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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宋第一女首富》

23. 启程汴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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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孩子一路上不哭不闹,悄无声息,进了少监府,被光一映才发现,小小的一团身体像个被抽了魂,失去了知觉的木偶。

云筝已经明白姜师傅是凶多吉少,眼下只能先顾好孩子,忙打了盆温水,给他擦脸换衣,少监府没有小孩的衣物,只好拜托春潭临时裁制了一件。

一时间所有人围着姜师傅的孙子团团转,云筝和春潭给他换衣服,那孩子的四肢既不抗拒也不配合,换好的新衣服干净却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
府里也没什么吃食,趁着给孩子换洗的功夫,祁玉川让宗炘去买了些,回来摆满了一桌,琳琅满足只换来一个呆若木鸡的神情。

祁玉川站在房门口,看着云筝一会儿给孩子搓搓手,一会儿顺顺毛,闻声细语地哄了许久。

一旁的宗炘在他耳边说了声什么,祁玉川忽然面色凝重,跟宗炘去到了院中。

“大人,任将军刚刚派人来报,北狄世子被人救走,与任将军交手之人,非北狄人。”

良久,祁玉川冷哼一声:“难怪,三十几个暗卫就敢跑来撒野。”

“大人不觉得很蹊跷吗?他当真只是为了抢个青瓷为母贺寿?那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几年前的互通信件,还那么痛快地交出来?”宗炘不解,“虽然被您暴打了一顿……”

那位世子有何算计祁玉川还未猜透,眼下他的计划倒是分了岔。

早在来汝州之前,祁玉川便发现了北狄细作行动的痕迹,当年边境失守的五座城池尚未收回,如今仍有人与北狄暗通款曲,汝州离汴京如此之近,那些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,这是把目标瞄准了整个大宋。

原本祁玉川捉了他,只是想换回五座城池,如今看来,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虎归山。

宗炘看得懂他家大人刀锋一般的眼神,说道:“我现在派人去找……”

“来不及,”明日便要护送御瓷前往京中,祁玉川沉思良久,对宗炘说道,“让他来找我们吧,你安排几个人去望仙楼,现在就去。”

眼下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,宗炘走后,祁玉川回到了房内,云筝不知什么时候把春溪的鸟给拿来了,几日的光景,这小鸟已经不再是一个看不清轮廓的团子,鸟喙形状圆润如钩,竟是只小鹦鹉。

鹦鹉落在小小的手心,那孩子的神色终于有了微乎其微的动容,望着掌心里一团温热的生命,他忽然抬起头:“云筝姐姐,血流干了,身体还会有温度吗?爷爷会不会冷?”

云筝嗓子一紧,望着和姜师傅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,眼前浮现初次拜访姜师傅时,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容,顷刻间,那张笑脸又变成了他被小孙子用木剑指着时假装失魂丧胆的模样。

如今,他再也不能逗完孩子转眼站起来,笑着为她指点迷津。

祁玉川走过来,摸着他的头:“满儿,我会给你爷爷多加件衣服,他不会冷的。”

弯月发着冰冷的白光,像是死在了初夏时节。

处理完姜师傅的后事,祁玉川回到府中,云筝正独自坐在院子里,面无表情地望着幽深如海的天。

“满儿怎么样?”他满身尘土,没敢坐在云筝身旁,靠在一旁的廊柱上。

云筝:“哭了一会儿,哭着哭着睡着了。”

两人跟夜色一起沉默了许久。

其实云筝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,姜满衣服上的血迹,祁玉川拦住不让她进去时的神情,加上那会儿姜满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些只言片语,几乎拼凑了个大概。

云筝忽然开口:“满儿刚才问我,为什么爷爷不肯把天青的釉料配方给那些人,如果他以后学会了写出来,还能换回爷爷吗?”

小孩子对死亡的概念还很模糊,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,以为是暂时的离别。

“姜师傅是有风骨之人。”祁玉川说。

初来汝州时,她毫无头绪,拜访了许多颇有经验的老前辈,无人愿意传授经验给一介女流,云筝失落过,迷茫过,也理解那时大家都被天威圣旨压得沉闷,泥菩萨过江,无暇顾及他人。靠自己摸索了半月以为得见天光结果发现仍不在正途之上,万万没想到后来官窑最厉害的师傅愿意把毕生心血倾囊相授。

姜师傅把烧瓷视为生命,自然不会把一生心血心甘情愿献给强盗。

云筝问他:“知道是什么人吗?”

祁玉川有所怀疑,苦于没有证据,只摇摇头:“我会调查。”

“满儿以后怎么办?”云筝问。

祁玉川:“我会带在身边。”

那孩子喜欢缠着祁玉川,也是个好归处。夜色已深,他既已回,云筝稍稍放心了些,没多停留便离开了少监府。

心烦意乱,她没进家门,转头走向西街,去了昼夜无休的望仙楼。

几杯清酒中,夜色很快消散。

次日祁玉川早早就出了门,带领官窑的护送队,装着御瓷和一堆前途未卜的命运出发前往汴京。

一路风尘,入宫觐见时已是三日后的下午。

青砖素毯的垂拱殿,虽然宽大,却素朴至极,不像皇帝所住的宫殿。

本来交个差,最多两个时辰也就出来了,结果素朴的赵官家一高兴不肯放他走。青瓷颜色尚有参差,但大宋首席艺术家却格外宽容,大部分皆收入囊中,尤其是那对未有任何开裂的鸭子赞不绝口,连连称道:“尤好,尤好。”

祁玉川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,让他心无旁骛地乐了一会,趁其喝茶的功夫,见缝插针地禀报了一条喜讯——北狄世子就在殿外。

好在茶水已咽,没呛出来,赵官家一顿,转眼笑得气吞山河。

这半年无论是西夏还是北狄,边境的小冲突就没怎么停过,但徽宗小哥实在太忙,无暇顾及,那栀子丛中的荔枝,那仙姿绰绰的祥瑞之鹤,芙蓉锦鸡,红蓼白鹅……要想画得栩栩如生,哪一个不费工夫啦。

大艺术家捧着那一抹天青,心里一乐,面对童贯一早呈上来的奏折,此刻有了抉择——打。

徽宗小哥虽然政治目光不及他的先祖,但打仗还是很积极的,不过大宋当前的最高军事长官童贯被他安排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。所以广袖一挥,一道领兵出征的圣旨飘到了祁玉川头上,打仗这活又落回了祁玉川手里。

此刻不在殿里的蔡京和童贯若是知道兵权旁落,估计双双吐血。

不过,帝王善变家常闲饭,估计早都习惯了。

不久,祁玉川行礼退下,那位九五之尊忽然又把刚退到门口的祁玉川叫回来,让他不要忘了去处理那些没烧出天青的民窑工匠。

民窑本就是靠烧制寻常百姓用品养家糊口的,不说技术差距,就说官窑的人手和原料,这些都是民窑无法堪比的,官窑有十几个大型窑炉,一窑能烧出百件不止,就算碰运气,上千件瓷器中也能碰出两个沾青带绿的。官窑有大把的试错机会,有足够的条件支撑,起初为了配出天青色的釉浆,什么翡翠玉石,皆不惜量地往里砸,民窑有几个能这般尝试的?

天青不像从前的白瓷,标准明晃晃地摆在哪,谁都瞧得见,对于没有标准的事物,全凭那位的一句话,可一句话落下来,就是捏住底层人命运的大手。

这官民之间的差距,祁玉川说得鞭辟入里,那位艺术家却充耳不闻,或许他试着听了只言片语,可摘出来的信息都是民窑不够用心,对皇家不敬。

祁玉川下班失败,被晾在一旁,看赵艺术家对那两只青瓷鸭子又是题词又是作画,最后猛着胆子将所有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,愿替民窑受过,赵官家一心沉浸在画里,落笔后颇为满意,拉着他强行欣赏了一番,处置民窑的事便没再提起。

一直到深夜才放他走。

出来时落了几个雨滴,祁玉川被赏了一乘轿子,不久轿子停在祈府门前。

当年老将军的事,没殃及什么人,官家念他死于战场,算功过相抵,祁家兵权一收,也没再为难这位落魄的少将军,连将军府都继续许他住着。

宗炘早已等在府门前,见他家大人归来,进门落锁后忙问道:“官家可喜欢那对小鸭子?”

越过长久无人打理的东花园,祁玉川说:“喜欢得不得了。”

宗炘跟着欣喜:“这么说,云姑娘应该没事了。”

“是没事了,还赏了云筝一间京中商铺。”

“那云姑娘岂不是要来汴京?”

不同于宗炘,祁玉川喜忧参半,甚至内心是不愿云筝来汴京的,京中形势何等复杂,不然这么多年,即便无战事他也不会宁愿在边关也不回京城了。

可官家的意思摆在那,这间铺子与圣旨无异。

一连几日,各种应酬缠得祁玉川分身乏术,战前的各方调度,官家随时随地的召见,好不容易松下来想赶快回一趟汝州,又赶上言绪功卧病在床,在言府照顾了他老师两日。

回京当晚他写了封信寄给云筝。

那封信被送来时,云筝正带着姜满在院子里玩,小孩状态好了很多,每日晚间能吃两碗饭,就是睡觉不能离人。

见信中所言,云筝思量许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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